author: Wingong src-title: src-href: ^^^^^^ ## 开始 七月初,大学生张成考完试放假,脑子一热想要路过北京玩两天,于是立马行动,买票从呼和浩特去清河。火车开到一半,张成想起来还没订酒店,在美团上一查房价,火车站附近平均一晚上三四百,还不乏五、六、七、八百的。 张成是山东潍坊人,准确地说是寿光县人,在内蒙古大学上大一,学自动化专业。内蒙物价便宜,平时一个月花不了1000块钱,他哪里见过这阵仗。 从清河出站,没走两步就热了一身汗。张成在地图上查了半天,找了家“白夜网咖”,想着凑合一晚算了。网吧半夜的烟味儿有点呛人,不过装潢倒是不错,还标配4070显卡,有打英雄联盟的、有打CS的,还有摊在椅子上看电视剧的,半夜人不多,也挺安静。 他刷完身份证,找了间VIP套房,包夜65块钱。打开灯,登录Steam,刀塔2启动!玩了一把辅助,输了,感觉大哥太菜;又来一把大哥,输了,哎呀手生了。张成气得够呛,点了杯柠檬水,第三把玩中单,被敌方叫队友,从一塔后包夹杀了两次,一整把没声音。睡觉。 ## - 还剩六十分钟 - 虫鸣鸟叫,张成醒了。抬眼叶子稠密参差,天色半暗不亮,远处白雾弥漫,是一片树林。天气又潮又热,鸟儿声音此起彼伏,叫不上来名字。他迷糊了几分钟,想坐起来,伸手一摸,发现书包没了,手机也没了,兜里的身份证倒是还在。衣服都被露水沾湿,还挂着不少泥。往右边一看,地里放着个高科技平板,点亮之后大屏幕写着: “穿越助手” 欢迎界面过后,是个“商城”界面。左上角上角显示存款265元,网吧充了65,加上初次登录,系统赠送了200。购物列表里,零食饮料矿泉水、肥皂脸盆搓澡巾一应俱全。右上角的时间显示59:34,倒着走的。 现在情况比较明了:应该是穿越了,不过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梦嘛。 张成爬起来,把平板揣在兜里,想探探四周的情况、看看有没有人,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大声吼,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,应该是南方话。他正站在原地愣神,就觉得腰上“咚”地狠狠挨了一锤,下意识抬脚却绊到了树根,整个人在泥地里摔个结实,脸拍得又疼又麻,鼻子一酸。缓过神来的时候,张成已经让人捆成麻花,俩人扭着他往前走,麻绳硌得胳膊生疼。树林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人,刚醒的时候哪有人啊?越往前走人还越多,穿着灰不溜秋的衣裳,背后挎着木棍。张成仔细一看,红缨枪。走了一段,来到一片空地,身后俩人往下一压,张成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边上来了个人的问他话,但是操着拐腔拐调的方言,听不明白。张成昂起头四周打量,就看见身边还站着个挎大刀的小鬼头,一脸稚气,可还没看清面前问话的人,头就被使劲压了下去。 那应该是打游戏打出幻觉了,就说熬夜玩网游越输越玩、越玩越输吧,以后得改。既然是做梦,张成也不害怕了,使劲抬起头来。那人瘦矮个子,黑脸上都是褶子,像是个农民;穿着灰衣服、戴着灰帽子,衣领上缝着两面红方布,帽子中间还有颗大大咧咧的红五星。 “红军!红军?”张成急切地问,想站起来,却又被压回地上。这红军奇怪地看着他,又接着朝他说话。这次,他应该是尽力放慢了语速,可惜张成还是一个字都没听懂,只能听出来应该是问句。张成努力地探着身子,对着红军的帽子扬了扬头,“红——军?红——军?”又说“我也是——共产党,我是共产党。”对面军人身子朝后靠着,一脸狐疑,褶子更深了。这时,一个战士前来,看着年纪不大,挎着个黑布包,胸前挂着捏着一根钢笔,跑步到褶子脸前面“噗”地立正敬礼,喊道“连长!”这句张成听懂了。战士穿着草鞋,立正都踢不响脚后跟,衣服上的补丁东一块西一块,应该是个文书?“连长”指了指我,说了两句方言,于是“文书”蹲过来审问我。一张嘴,结果也是生拉硬拽的南方普通话,沟通无效。“文书”故技重施,放慢语速,我摇了摇头,于是他起立对“连长”叽里咕噜说了几句,“连长”就叫那个挎大刀的小鬼头喊人。小战士迅速起立、朝远处跑去。 这南方口音,应该是穿越到30年代了。 ## - 还剩五十分钟 - 张成现在是明白了情况:不管梦境还是实景,或者某人的虚构作品,自己现在在某处红军军营里,而且一时半会走不开。他对着“连长”喊:“连长同志!同志!手,松开!”这次“连长”应该是听明白了,让左右两位押着他的小战士松了绑,但脚还拴着绳子。麻绳子刚解开,手腕上勒的白印子“刷”一下红了,又麻又疼,他赶紧甩甩手。接着,顾不上手还没恢复,张成赶忙四下里找了根木棍,在沾着露水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起字来: “我是共产黨,在找紅軍” “文书”皱着眉头,走到他这侧看着地上的字。张成这字繁不繁简不简,还从左往右写,不过大概意思“文书”倒是看懂了。他在地上,捡起一根树枝也接着写, “部隊番號?來我部目的?” 张成瞥见文书的手十分粗糙,关节上长着巨大的茧子,都不像个读书人。他继续在地上写, “我生活在几十年後,支援紅軍?現在年份?” 这几年到处都是援共小说、电视剧,张成刷到过不少。按小说的写法,连年苦战的老战士听到未来的幸福生活,就该潸然泪下了,但张成一没介绍信、二没带物资,“文书”看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还好,小鬼头正巧这时带着位大个子赶到,终止了这场短暂的笔谈。“连长”向大个子战士说明情况,大个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张成,指着张成大声讯问, “你军队番号,老实交代!接着写,写上姓名、籍贯!” 这下听懂了,大个子说普通话带着股很重南方味儿,“军队”念得像“gǖn duì”,好在为了正常交流,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,能正常交流。张成摸摸口袋,平板电脑没了,又四下寻找。押送他的战士看懂了他在找东西,于是把缴上来的平板电脑还给他。他打开备忘录功能,在上面边写名字边回答, “我不是白匪间谍,是将来的共产党!你们是哪部分的?” 当然,张成才大一,还远远不是共产党,不过现下把自己吹得进步一点,应该能获得红军信任。 大个子呵斥他闭嘴,转身小声跟“连长”、“文书”说着方言商量起来,似乎生怕“特务”听懂。 张成接着写,“潍坊人,十九岁”。他一想,自己还穿着短T裇、运动鞋,身边的红军只有几双穿着布鞋,多数脚上还是草鞋呢,哪见过这种衣服?把自己当成国民党特务确实合情合理。 ## - 还剩四十分钟 - “同志,同志,将来全中国都解放啦,穷苦人打下了天下。党委派我来帮助红军,请你告诉我现在哪一年?我们现在在哪?” “今年民国二撕三……”大个子说到一半,被“连长”踢了一脚,赶紧闭嘴。“穿越”的概念太离谱,张成自己都云里雾里,何况当年的红军战士。连长一脸狐疑,不说部队情况,应该是怕泄密。现在这架势,没把自己吊树上都算是警惕性不高了。“你说是共产党你就是共产党?写你的部队番号!介绍信拿上来!” 手机、书包都丢在了2024年,死无对证,光靠一张嘴,这群红军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真不是国民党特务。张成搜肠刮肚,算了半天,民国23年也就是1934年,夏天……长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?反正是1934年!张成向边上的小战士连说带比划:“这么大的一张硬卡片,你们拿了吗?”小战士真听懂了,把身份证还给了他,上面沾了不少泥。张成把身份证递给大个子战士,当起了算命先生。 “我有证明!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,就是路条!你看这有年份,2003年,这个是新中国的国徽……” “少嚼蛆!”大个子把身份证交给“连长”,连长拉着文书看了半天,没看出个所以然,不过“中华人民共和国”、红色的“国徽”确实不像假的。那怎么不叫苏维埃共和国呢?文书只听说过“中华共和国人民政府”。他在地上划草稿算年份,这到现在已经80多年了?真的啊假的? “真的!我认识毛主……毛委员!我还知道王佐、袁文才!还有那个,博古,李德,张闻天!”张成把小时候看电视剧记住的人名一股脑吐了出来,毕生所学。 这下几位红军更奇怪了。今天一大早,站哨的战士突然发现一个人躺在草地上,还自己慢悠悠爬起来了,这才抓到了张成。张成看着白净细嫩,估计也就十五六,个子倒是跟二十多的大个子一样高;手指头没有老茧,穿着花花绿绿的怪衣服,不带武器,带个能发亮的盘子,不像军人;操着一口北方话,江西话一句听不懂,蒋鼎文部下的白狗子应该都是南方人。“文书”跟“连长”大眼瞪小眼,大个子谨慎又好奇地盯着张成,“连长”只好拍板拿了主意——暂时不杀,以观后效。他让小鬼头告诉营长往上报告,说今天抓到一个怪人,自称是几十年后的党员。接着让大个子做“翻译”,继续讯问。 张成想着博取红军信任,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,说了一大堆长征、打鬼子的历史。可他说的人名,要么红军战士们闻所未闻,要么是中央首长,听得翻译的“文书”眯着眼瞥他。见这个怪人不像白匪,周围围观的战士扎了一圈儿,好奇地打量,却都让“连长”轰走了。连长又问他家庭成分,张成一五一十说了出来,说爸妈是农民,自己在上大学。这时一位首长带着小鬼头快步走了过来,“连长”、“文书”和周围的战士都起立敬礼。张成估摸着,这位应该得是营长了。“营长”看着年纪不大,手却又粗又大,关节变形,指头都并不拢。他一张嘴就是南方口音的官话,口气挺温和,也能听懂。他问张成: “老乡,你说你是从将来过来?我问你,你哪年生人、从哪里来的?你来是要找哪位同志?我们是共产党的队伍,唯物主义,你不要搞封建迷信东西!” “我……”张成刚想重复一遍自己的说辞,转念一想,还不如办点实事。平板电脑里有购物系统,买点东西,正好“援共”。他打开商店界面,本来想买一份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又想到现在八成在江西,于是换了好几份香辣牛肉面。穿越系统挺厉害,牛肉面凭空出现在张成的脚边。张成想把牛肉面递给“营长”,身边的战士一把接过来面碗,张成连忙解释, “首长好!我不是老乡,我是将来的党组织派来的联络员。解放后,组织知道红军困难,专门准备了面条送来,我费了天大的劲才找到队伍!这个叫方便面,不用煮,只用水泡。烧上热水泡它,泡五分钟就能吃”。他边说边伸手比划,顺便撕开口子,给“营长”和“连长”看。连队应该在这休整了一夜,边上正烧着水,火堆上架着一只坑坑洼洼的白铁盆,盖着个平锅盖,黑黑、白白的痕迹一块一块。 ## - 还剩三十分钟 - 营长看起来也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辞,却对张成的来历起了兴趣。问他家住在哪?家里人做什么?中国怎么解放的?将来的中国和共产党是什么样?张成总算找到知音,竹筒倒豆子,口述了一整套政审材料,从老家寿光的菜园子说到西安抓住蒋介石,从穿山的火车说到长江的大轮船,说得营长愣了神。大个子小声给“连长”翻译着,扇着灰帽子、露出黑头顶的精瘦战士们又围了一圈,原先三两成群坐在树林各处的,都纷纷围了过来,凑近耳朵仔细听,有的还装模作样点点头。说到日本鬼子进中国,战士们窃窃私语;说到“红军”打跑了蒋介石,农民分了地,大家又“噢——”了起来,像是在听说书先生,好汉打死坏蛋。 张成自己倒是越讲越自豪,想着网上说的段子今天算是实现在自己手里,给祖宗显了个大能耐,直说了个口干舌燥。营长听他说来说去,人名地名全都是没听说过,看起来还对中央内部的事情了如指掌,这要是白匪特务,不应该知道得这么详细。于是营长告诉他,现在是民国23年,他们是北上抗日先遣队。张成搜检半天脑浆子,也没想起来“北上抗日先遣队”是哪里的部队,于是又追问番号。营长脸色“刷”一下本起来,张成赶紧解释,说派他来的首长三番五次要求,从红军回去要报告番号、行程。自己只能在这儿呆一个小时,之后就变成一溜烟儿了,你们找都找不到,敌人半个大字也听不见。营长又盘问了半天,问了首长的单位、名字,张成把他们学校的组织架构全讲了一遍,才糊弄过营长。张成带着那个发光的盖板实在高级,国民党、美国人那也没有啊,确实不像现在的人、现在的东西。 营长说,他们是红七兵团二十师五十九团,正开拔北上抗日,前阵子刚在瑞金整训完毕,正要出江西省。听师长动员说,国民党调来了百万军队包围中央苏区,苏区同志们反“围剿”苦战了几个月,正在顽强抵。中央组织北上抗日先遣队,正是要打开新局面,做好宣传队、战斗队,动员沿途的老百姓和地方军队一致对外、停止内战。去年在福建省,打过鬼子的十九路军已经反正通电,他们先遣队也一路宣传,一定能动员更多的力量团结抗日!张成又问,我们队伍现在在哪里?要到哪里去?营长解释道,现在队伍从福建宁化出发,要往东打古田县呢。师长说,最后队伍要去皖浙赣边区,开辟新的根据地,威胁蒋介石的老巢南京! 连长听着翻译,也对逐渐打消了疑虑,不再拦着战士和张成接触。战士们纷纷自我介绍,原来“连长”是连长没错,“文书”却其实是指导员。这个团的同志们老家多数在福建昭武县,多数就十五六、十六七岁,都听不懂北方话。小鬼头是通信员,今年才十三,父母在老家出了事,听人说红军好,一个人偷偷跑到江西,哭着说非要参军。大个子姓叶,是南平人,家里说官话,是做生意的大户人家。他不爱做生意,非要当红军,把家里老头子气得砸了两个大花瓶。四次反围剿结束后,大个子独自跑来参军,时间长了也能听懂邵武话,都快当上翻译了。气氛活跃开,大家对这个“未来党员”都好奇极了,围城一圈说说笑笑。张成说他今年十九,营长叫他和大个子比比身高,结果张成高出小半头;团里的战士多数又瘦又小,比大个子还得矮将近一个脑袋。大个子用官话告诉张成,自己本来在哨上,让小鬼头叫了回来。这次是首长亲自点名他这个“翻译”上场,正好有人替了岗,又偷一班懒。他忘了营长能听懂北方话,后脑勺“啪”地被拍了一巴掌。连长说罚他站五岗夜哨,大家都哄笑起来,大个子也就挠挠头。 水煮了一会儿,咕嘟咕嘟地响了。张成一个一个撕开泡面口袋,注进开水,告诉营长等五分钟就能吃了。营长看了看怀表,站起来、拍拍灰裤子上的泥土,用方言大声喊道,今天,张同志给我们送给养,我们给他唱首歌,提提士气好不好!附近两个班的同志都“刷”地站起来,戴好灰布帽,翻好红领子,踢着草绳儿编的鞋稍息、立正,随着营长指挥唱道: “打倒土豪,打倒土豪,分田地,分田地!” “我们要做主人,我们要做主人,齐欢唱,齐欢唱!” 歌词张成听不懂,但巧了,曲调在《闪闪的红星》里听过。这是首《土地革命歌》,“两只老虎”的调子。红军战士又换了一首,大声唱道, “八月桂花遍地开,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。” “张灯又结彩,张灯又结彩,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。” 两首唱完,张成跟着战士们呱唧呱唧,手都拍红了。战士们起哄,又要张成也唱歌,他就站起来唱了一首军训学的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: 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。” “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,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!” 要不是只能呆在这一小时——只剩二十分钟不到了,他准要当场参加红军,随着大部队去延安,亲身看看雪山草地、延河水宝塔山。营长看了看表,五分钟到了。张成把小叉子掰直,战士们都掏出筷子,凑在一堆儿,闻着面汤的香味。营长让说一人一口,不准多吃,开饭吧!战士们欢呼着,面条一分而净。 ## - 还剩十五分钟 – 张成坐到边上,一口都没吃。这平板电脑不能上网,张成盯着战士们架在休息处的梭镖、大刀,回忆了半天,终于想起来历史的只鳞片羽。趁着战士们都去抢面条,他问营长,军团是不是有个粟司令员,还有个方志敏司令员?营长说,军团长姓寻,没听说姓方的首长,倒是见粟参谋长讲过话。张成又问现在几月,营长说阳历七月份。至于什么“长征”,战士们都一概不知。 这下张成饶过劲儿来了。这支部队隶属红七军团,他们改编成北上抗日先遣队,一路顺着福州、上饶往东往北,希望牵牵制敌军主力注意,保护中央红军向西长征。七军团后来和兄弟部队合编成红十军团,一路打到皖南,最终却寡不敌众,一战谭家桥、一战怀玉山,部队损失殆尽,只有几百人活着跑到山里打游击。军团首长中,寻淮洲牺牲,方志敏、刘畴西、王如痴被国民党俘虏后枪杀。眼前这些从中央苏区刚刚启程的战士,现在还活蹦乱跳,明年这时已经十不存一。 张成急了,告诉营长要见粟参谋长。营长说,你来的事情,我早就跟团里、师里汇报啦!要不是你走得急,必须得叫炊事员煮个菜接待一下!张成说,我没时间了,你告诉粟参谋长,千万别去打福州!千万别急着北上!营长说,什么北上,什么打福州,我们是去打古田县,接着北上。行进路线是首长们的事,我们哪还用想这么多!张成又说,中央苏区马上就抵挡不住了!五次反“围剿”要失败了!营长赶紧示意他别乱说,小心“肃反”。 张成话到嘴边,“那你们都要死了!北上抗日也要失败了!”,却又咽了回去。他上前拉着营长的粗手,反反复复地絮叨,不像大学生,像送儿子远行的农民。张成把所有的钱换成了香辣牛肉面、老坛酸菜面,买了几百份,正想告诉营长,一定要交给首长同志,却意识到,七军团几千人,自己这几百桶方便面哪里够塞牙缝的? ## - 还剩五分钟 – 一位通信员来找营长。营长告诉张成,部队要开拔了,直奔古田县,于是站起来,准备带着通信员回营部。张成话哽在嘴边说不出口,又突然想道一点,对营长说,用凉水也能泡那种面条,但一定要要泡软了才能吃。还可以可以把里面的脱水蔬菜包拿出来,冲水给战士吃,补充维生素!说到这,张成又想起来,为什么不全买脱水蔬菜包呢?红军战士多少夜盲症呀!这不比方便面有用? 营长跟着通信员回了营部,战士们都穿好衣服、戴好军帽,扛梭镖的扛梭镖,拎长刀的拎长刀。连长让战士熄灭火堆,把方便面袋子都埋到坑里,整理队列,又叫让大个子对张成说,面条特别好吃,谢谢张同志从未来带来的给养!连长说让张成跟着队伍走,张成摇着头说,过会儿自己就会回到将来。于是连长握紧了张成的手,狠狠摇了摇,和他道了别。连长的指甲特别厚,纵向一条条痕迹特别显眼,指甲缝里黑乎乎的,不知道是塞了黑泥还是淤血。张成想要来文书的纸笔写点什么,却大脑空空。于是队伍开拔了,一路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走去。张成想着,给北上抗日先遣队唱点儿抗日的歌吧,唱《大刀进行曲》、《松花江上》?苏区的战士们不一定听过;想唱红军的军歌,张成自己却不会。于是在送别的时刻,他对着队伍,扯着嗓子喊起来,都听不出来调调, “一送里格红军,介支个下了山,秋风里格细雨,介支个缠绵绵。” “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,树树里格梧桐叶呀叶落完。” “问一声亲人红军啊,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。” 夏天的清晨,太阳不烈,还没驱散赣闽深林的雾气。连长问,张成在后头唱什么呢?文书说,听不懂,于是叫来大个子问。大个子说,只能听懂什么什么红军,什么什么下了山。于是连长几个人返回头,和张成挥手告别。 “九送红军上大道,锣儿无声鼓不敲。” “双双里格拉着长茧的手,心像里格黄连脸在笑。” “血肉之情怎能忘红军啊,盼望里格早日介支个传捷报。” 张成接着唱,歌声在苏区边境的树林里响,树林太密听不见回声。队伍渐走渐远,两个月之后,红军主力将放弃中央苏区,西去长征。 ## - 时间到 – 张成醒在“白夜网咖”里,四周没有窗户,看不到天色。看看时间,已经到了六点半——这是夏日的早晨,天早就大亮。 <<< (完) 注:《十送红军》创作于1961年,由江西民歌《送郎调》重新填词、改编。